皮肤瘙痒脱屑顺势而为医案一则
患者,男,30岁。皮肤瘙痒脱屑五年加重一年。反复皮肤瘙痒、发红、脱屑约五年,多发于于项、肘内、腘处,每因饮食辛辣、熬夜、饮酒而加重,期间反复就诊于西医皮科诊断为“异位性皮炎(特应性皮炎)”,皆给予激素类药外用于患处,常能于用药后几天内迅速缓解。近一年逐渐加重,激素类外用药已无法取得佳效,遂放弃西医疗法,转求治于中医,所投之方有温清饮、消风散、防风通圣、龙胆泻肝汤、五苓散之类,然服药三个月未见丝毫改善。

现病史:全身皮肤瘙痒、干裂增厚、红暗交错,散在出血点、脱屑,干裂处略疼痛;每夜间就寝则皮肤渗出严重以至被单染黄;因畏风寒而不敢外出,即在室内亦必掩实门窗,自述稍受风寒则皮肤随即发红皲裂;近半年双下肢浮肿脚踝处为甚,压之凹陷,尿常规未见异常;平素少汗;纳可喜甜食;口不渴,饮水正常;经常晚睡早起作息不规律;大便干硬难解多年,溲常黄赤。舌黄厚腻,脉型宽大有力。

初诊
因畏风寒、无汗、舌苔黄腻厚、便干结、溲黄赤,并兼有浮肿;除外前医所用之处方,推测表寒郁闭兼里热盛。拟发表散寒兼清下燥结。以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合调胃承气汤治之。
二诊
服药后小便量及次数增多,下肢浮肿明显改善;畏寒较前稍减;大便量少仍干结。皮肤泛红较前色淡,仍瘙痒脱屑干裂,无汗;夜间仍渗出。舌苔黄但转薄,脉同前。诊为表寒里实兼水饮,以越婢加术汤加清热利湿止痒药治之。
三诊
服药后畏寒又轻,但仍不敢出门;皮肤干裂脱屑稍减;从被单黄染知夜间渗液略少;下肢浮肿几已消退;无汗;大便通调日一行,溲仍黄;瘙痒未减;舌苔薄黄,脉滑有力。肠间燥结已通,改发表散邪合润燥之品。桂枝麻黄各半汤加减。
四诊
已不畏寒,皮肤干裂改善,增厚部位较前薄,周身瘙痒有减;面部瘙痒脱屑较重,每阴雨天则较为明显,夜间仍有渗液,无汗;便成型粘滞日一行,溲较前清;舌苔转白。因头面症状较甚,而改葛根汤合麻黄加术汤治之。
五诊
基本无干裂,脱屑减少,瘙痒较前轻;药后后背能出汗;已不畏寒;夜间渗液减少;舌苔薄白。效不更方,依循前法,遂以葛根汤合麻黄加术汤加减治之月余。
一个月后而后皮肤已不干裂,少量脱屑,唯阴雨天头面部仍瘙痒脱屑,但已不泛红,于户外活动受风寒亦不见皮肤干裂。夜间渗液基本未见。周身仅剩暗色结痂。而后仍以桂枝麻黄各半汤、麻黄加术汤、葛根汤来回加减治之,基本只剩头面部少量脱屑及轻微瘙痒。


心得体会
特应性皮炎是一种与遗传相关的,并多伴有哮喘、过敏性鼻炎的慢性复发性、瘙痒性、炎症性皮肤病,与中医学所称之“四弯风”相似,多数以“湿邪”为主要矛盾的角度切入治之。
人体津液疏布当随气机而升降出入;为了保持动态平衡,则向上与向下、内收及外散的两种相对力应该达成矛盾统一,此为常态;若津液向上向外之路不畅,则向下向内之路必受阻;而肺主一身之气,肺之宣发与肃降,为其所能主一身之气的前提,亦为保证通调水道的前提;肺主皮毛,若腠理郁滞开合失司,则卫气不得宣发,故肃降不行,因此津液不能正常向下输布,停聚体内则为化水成饮;是故《金匮要略》中有以汗法治之,如“里水,越婢加术汤主之,甘草麻黄汤亦主之”、“病溢饮者,当发其汗,大青龙汤主之,小青龙汤亦主之”、“湿家身疼烦,可与麻黄加术汤,发其汗为宜”,皆借汗法开腠理以利肺之宣发,复其肃降。
许多皮肤病具有渗出倾向,当为机体为排出病邪,而借由渗出液所做的排异反应,须指明的是,渗出的体液仅一种介质,类似伤寒论中所描述的“汗出则愈、自䏔”的机理,当发自体功能所做出的排异反应受阻,则体功能往往会“另寻某种管道、形式排除病邪”以作为代偿反应,若非如此则病邪在内部堆砌到达一定阈值后郁极则发。故此种排异病邪的反应,相当于人体正气所做出的自发性祛邪行为;此时应当顺正气之势以祛邪,诸如《伤寒论》所记载的桂枝麻黄各半汤治小汗不得则身痒、以麻黄汤治衄、初桂枝汤反烦不解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则愈,此皆为顺势而为的方法。
患者常年运用激素类药物,虽能解燃眉于一时,但若只把焦点放在局部的治疗,犹如将唯一排出病邪的管道封住,把体功能欲向外清扫的垃圾又往内收回,此为“逆势疗法”,故造成病邪往内堆砌,因而水气泛发四肢。观察患者怕冷、皮肤诸症遇冷加剧,无汗,而脉象有力非沉迟弱,平素体质、精神亦佳,判断为仍属表寒证,符合发汗之条件,故拟方以“开鬼门洁净腑”之法,服药后小溲遂增而肿渐退。
值得一提的是,临床中不乏见渗出即投祛湿利水,见干裂则妄用阴柔之品。须知治湿非独渗之利之;邪在表而反以渗利乃舍近求远,形似燥实为湿阻者妄投滋阴则复加其滞。在治疗期间我亦恐辩证不准确而加渗湿、润燥之品,而后果断弃之而仍渐向愈,方体会此乃锦上添花之举。我所的得到最深刻体会是:标本当需明辨,勿以一症对一证而用一药。借仲景之言:常须识此,勿令误也!
免责声明:本文仅作健康科普参考,不构成诊疗方案。如皮肤瘙痒、皮疹持续不愈,请及时来院,由医师辨证诊治。